卓韻芝:求救(上)(加拿大深山野營紀行)


第二天,右肩膀開始浮現痛楚。千猜萬猜也猜不到首先耍脾氣的是右肩;出發前,朋友跟我聊起「如果在遠足途上身體出亂子,最有可能是哪個部位?」她表示她是腰背舊患,我則說我是曾因過度伸展而受傷的盆骨。我更斷言自己的上半身該不會出亂子,畢竟負重大部分都落在盆骨上(遠足背包的腰帶設計將負重分散至身體各處,肩膀該為最不受重的地方)。

現在竟然是右肩。忽爾想起,右肩關節經常發出聲音,做運動時,首先疲累的總是右肩,運動導師一度提醒我未有正確運用肩胛骨。

如此又捱了一個上午。朋友忽然說:「不如你問問James。」我認為沒人能幫得上忙,未幾,又思忖,怎麼不肯求取意見?怎麼壓根兒想不起求救?事實上我自小便羞於求救,一直以來認定是性格使然。

可惜,在山中,你不能硬着頭皮走下去,遇上問題而不揚聲跟陷害隊友沒有分別;是山,是這個陌生的環境強逼我求救。

向James坦白從寬,他認為是背包肩帶過硬,二話不說,掏出一塊藍色的泡沫橡膠,拿起萬用刀開始切割:「這種泡沫橡膠用途很廣,隔着它坐在地上,可以防止屁股濕掉,什麼鬆脫要頂住,又可以用它。」他切出一塊長方形,如背包肩帶的粗度,又從袋裏拿出一塊白布,撕下成布條,用布條將泡沫橡膠綑紮到肩帶上。「看看情況會否改善,沒有的話,告訴我。」

那個醜陋的裝置救了我的右肩,如藥到病除。忽然間,我想起自己如何入罪右肩,緊握「線索」指證早已認定的事,沒有陪審團,沒有控辯,只有法官,同時間,另一個「認定」被推翻……

卓韻芝求救(上) (加拿大深山野營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