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韻芝:求救(下)


(加拿大深山野營紀行。上文:右肩出現痛楚,認定右肩積弱,性格使然,羞於求救,後來竟發現是背包肩帶過硬,讓事前所有的確定被推翻。)

忽然間,我想起自己如何入罪右肩,緊握「線索」指證早已認定的事,沒有陪審團,沒有控辯,只有法官,背包肩帶低聲說着:認定的,不一定就是對嘛,你不如找些舊案來翻。

一直以來,我堅稱自己.生來.就是不愛求救者,因為求救是羞辱,六歲時的爆竹意外,手肘被炸到骨頭都露出來,我選擇獨自解決,我總是向人家和自己說:我生來如此。

海濱路上,忽然想起家母。中國人有一個普遍觀念:忍受是為美德。捱得的,是好妻子、好丈夫、好公民。別抱怨,捱哦捱哦,人生不就好端端過了?家母是典範,生病不作聲,鮮有求援,深愛日劇《阿信的故事》;阿信的故事不關於掙脫束縛、征服地球,而是忍耐。深山前行,靈光閃現,懷疑自己不求救的個性出自她的身教,如迎頭棒喝。

或,可能全部解釋皆對。試問我們如何確定自己的組成?試問我們如何確定什麼是什麼呢?人生的因為所以,總是模糊一片。驚訝於一己想法的直倔,為某事輾轉思索,絞盡腦汁,墮進黑洞。到真相出現時,當頭棒喝,謎底何等簡單直接、別無其他,例如我早認定自己天性如此,例如我篤定右肩弱小?

定論何定?

既然一個定論被推翻,還有多少個定論可被推翻?

卓韻芝求救求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