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陣】彭秀慧:奢侈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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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前,媽媽問:「你幾時返呀?」「十一月一號。到時你要嚟機場接我機吖嘛,記住呀!」「哦!」

媽媽腦退化已經一段日子,有一段時間她甚至忘記了我是誰,有時稱呼我是媽媽,有時乾脆當我是朋友,然後告訴我她有個女,很漂亮的。習慣了多年獨居的我,決定把媽媽搬來我家,即使要重新適應一些習慣,時間也得重新調配,我肯定是值得的。果然,靠着每天和她聊天,媽媽的情況明顯好轉,而我和她竟然前所未有的親密。今次到紐約遊學三個月,媽媽不止問了我一次去幾耐,我每次也回答十一月一號回來,就是怕她覺得三個月(聽上去)好長。反正媽媽現在已經對日子毫無概念,就不如說一個日期,一個要接機的任務,讓她聽的時候實在一點。二○○四年我也去過巴黎讀書,這些年來去外地工作的機會也不少,不過我心裏很清楚,這次比較不捨。人大了,牽掛多了,不及以前瀟灑。沒有放不下的工作,反而是放不下家裏年紀漸長的親人和狗狗,我知道他們需要我,所以這次出走也算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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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奢侈?記得我在申請這個獎學金時,正值電影接近完成階段,當時心裏開始盤算:之後會點呢?不少朋友催促我應盡快找個投資者籌劃下一部電影,我卻感覺需要一個沉澱的時間和空間,好好想清楚未來方向。之後意外地還發生舞台劇重演,又好像打了另一場仗,把故事完美落幕後,更感到出走的需要。有朋友說我傻瓜,既然在電影方面得到不錯的成績,豈不應該乘勝追擊,機會可一不可再呀;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要把握可以離開的時間,深呼吸,開眼界;即使放棄一些眼前的機會,即使我不保證出走會令我得到什麼,我認為還是值得。

最近我有一個朋友身體出現毛病,她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病來自壓力,部分來自工作和上司。我對她說,既然丈夫又有工作,如果經濟上沒有太大負擔,為什麼不考慮暫停工作一陣子,休息一下然後重新出發呢?她說,期望過多幾個月,囡囡開始上學,情況「應該」會好轉。太多人相信明天(可能)會更好,也害怕一時的轉變,卻沒有想過這一刻可以為自己做什麼。一些決定看來奢侈,也會帶來一些變化,但有時必須鼓起勇氣才可以扭轉局面,把主宰權放在自己手上,這樣的人生才會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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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