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關心很難


也許關心很難,就難在雙方各有各寄望,怎麼辦?

如果朋友傷風感冒,要表示關心一下很簡單,一句保重就剛剛好,如果好久未好,怎麼辦?如果不是嚴重流感要入院程度,對方最需要的只是休息,要不要發簡訊問候?發了會不會打擾對方?最需要歇着的時候,要回你一個問候也要體力精神,會不會好心做壞事?如果若無其事,會不會太無情冷淡?

畢明:需要時服

試過傷風感冒,有心人很熱心,天天問康復進度,回也不是,不回對方又以為病得不得了,試過據實回報:「好辛苦啊。」真情流露之後,換來難以退卻的真情,說要專程來探望,心頭固然一暖,但本來不大想見人的狀態,也要撐着疲累身軀應對,累上加累。往後如果沒必要,便虛報病情,只道還好還好,已經好了,就不必驚動別人。

將心比心,所以有時問候別人也一句起兩句止,大家都有默契。以為人同此心,不過也難說,有些人很怕感冒,只為這種不大不小的病最磨人,連起牀拿杯溫水喝都需要極大力氣與動力,從未如此渴望過有人在旁侍候,據說許多將就的感情,就是耐不住這軟弱的一刻而起。

我不那麼怕有氣無力地自己拿溫水服藥,只怕沒力氣時要接過別人拿水給我喝,但人各有志,也各有寄望,我不特別需要的,不表示別人也不想要。小病如此,真正大病要入院,就更難拿捏。

不聞不問自然不可能,去醫院探病,是盡朋友應有之義,但別人也不止認識你一個,親朋戚友一大堆同時間湧到病牀前,也不知道被關懷的人想不想讓你看見。試過探病時病人正睡着,在牀邊人頭湧湧圍着,即使病人醒過來,那麼多探病人,以一對十,對方每說一句「啊你來了」也要動用氣力;於是等了一會兒,跟其至親說:「不打擾了,等他醒了,就說我來過了就好。這些花先放在這個瓶子吧。」說完了也自覺「不打擾」的「不」字真的難聽,誰說我有騷擾過誰?

我來過了,卻沒見過一面,只是讓病人知道我有來過,多像完成一項任務,盡了一個責任,可以交差了。如果見花如見人,把花速遞過來是不是一樣?在病人心中意義當然不一樣。如果堅持留到病人睡醒,中途又不知道家屬要付出多少時間心力去招呼我們這羣有心人,人家大概已經心力交瘁了吧。

最近台灣藝人孫越二度緊急入院,昏迷前選擇插喉,報載眾多藝人好友前往探望,想像那場面,孫越本人無知無覺,躺着好像就是讓來訪者看看狀況怎樣,跟病人無關。來不來,去不去,也不是辦法,去了,可以向外界轉告病情如何,探病竟然是要去當記者,實在意想不到。

林夕關心問候孫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