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得閒飲茶與幾時食餐飯


「得閒飲茶」這句口頭禪不知還有沒有人在用,大概要聊天聚頭,已經不大會上茶樓「飲茶」,傳統一盅兩件的港式飲茶,一般人多桌子擠迫,實在不適合閒聊。

很久沒有正式飲茶,以前每道點心都有人背在胸前或是推車仔,喊着點心名字推銷,雖然嘈吵,卻有氣氛,錯過了就要等下次,更有把握機緣的趣味,上次猶豫之間點心走了,下次再來彷彿更美味。現在填寫點心紙直接下單,反而少了隨機的樂趣,至於茶,就更不必說了,既然沒人重視茶質,不如像台灣的港式飲茶,主要為點心而來,「飲茶」就是吃,「喫茶」才是真正純飲茶。

可能真的很久沒聽過,由此聽到有人說得閒飲茶,我一時失神,反問香港有喫茶店嗎?很少人講,也有可能大家都知道「得閒飲茶」是敷衍,箇中包含語言藝術,本來是有空見見面,可是條件是「得閒」,唔得閒就不會被違約,再加上「飲茶」,我唔想飲茶,所以就很久沒約出來,說了等於白說,也不表示沒誠意。

敷衍慣用語也有年期,「得閒飲茶」這四個字已有標準注釋:散場白而已、沒有約定下次而已。新替代用語,一時間想不起來,聽最多的是「下次約食飯」、「幾時約出嚟食餐飯」,說「得閒就見吓面啦」比較少,看來聚聚頭是非要跟吃喝有關,沒有東西下肚,聊天敘舊就少了一項打發時間的活動,又或者沒有道具動作可以倚靠,面對面乾坐着會很尷尬。

的確,若是要用敷衍來作為散場白的,即便是在咖啡店,可以不斷攪拌杯子,還是要很專心大眼對小眼,四目交投如不是談公事,也不是容易應付的。談得來的朋友,也會說「幾時食餐飯」,但即使相約「得閒去你屋企坐坐」,也不會有壓力,不怕有冷場。

近來聽很多次「幾時食餐飯」,不但不是敷衍,而且真心得很迫切,要動用「無事常相見」、「人生無常啊」去催促成事。既然那麼有決心有需要有欲望,為什麼必定要吃飯,而且約定俗成是晚飯,無端端講究社交規矩,早餐談公事為主,只撈得一頓午餐,代表交情還夠不上吃晚餐。

是真的,試過大家都說很久沒見了,念甚,可是約來約去,晚飯時間都各自填滿了,我以為吃午飯也一樣,吃喝之意不在飯,怎想到對方繼續簡約日程表,說不行了,晚上要到下個月才有空。既然很想真人本尊對本尊,很想常相見,午飯雖然趕忙,好歹也得一面見一面,人生無常嘛,不是吃晚飯就寧可不見?實在是懸案,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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