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到旺角養老


退休想到哪裏去?這也是有條件之人才有機會想的問題,條件不夠好,是不會未退先想,只有官員才會心急推介大灣區,彷彿工作時工作,退休歸退休,養老一定要另找歸隱處。

現在有沒有鄉下的概念,也很難明白老來為什麼要還鄉;即使少小離家老大回,回鄉是想給誰認得,少壯時大半生人生結交下來的人,交情怎麼就比不上小時相識?

退休為什麼一定去哪裏去,什麼地方都不去,留在原地安居不安樂自在嗎?許多舊樓重建不易,除了收購價談不攏,其中一個原因不外乎是老人重遷,等閒不願意離開舊居。情歌很愛唱和你一起變老,街坊應該也一樣,老了無緣無故要移居,很有點活得不耐煩的味道,好像不用重新適應的樣子。有些老人家,連囤積舊報紙舊紙盒的習慣都改不了,要用機頂盒看節目也不大願意學習,會渴望在一個遙遠陌生地方,另覓晚晴,怎麼看都像是個陽謀。

以前有些樓盤廣告,主打養老勝地概念,很像現在官員吹噓大灣區。這就奇怪了,我所認識的老人家,沒有一個不希望兒女子孫成羣,恨不得通統圍繞膝下的,怎麼會選擇人生路不熟之地,遠離所謂煩囂?到時候沒人來煩擾,恐怕正是最大的煩惱。

有人退休後就歸隱,不過是覺得他隱居,人家可能有老伴、有一大班老友聚在一起,像隱沒了久久沒消息,是因為你跟他還不夠熟,交情不夠深吧。早前有老牌明星逝世,到殯儀館鞠躬的老友想當年是雀友,無事常常麻將枱上見,後來大家年紀大了,身體也有毛病,就少了往來,沒碰面二十多年了。這雖然是門面話,但考究起來,也屬於一宗羅生門,按常理,年紀愈大愈會多聚聚,除非身體壞到精力不支,但如果是真老友,不是更要勤於往來互相照顧?

有些人本來就孤僻不喜應酬,有些人愈老愈不想見人,病了尤其不想給人看見病容,也沒精力待客,一點都不稀奇。從極忙極忙到極想清靜不作為,我信,這是心態上的安靜,只是不相信工作繁忙了半輩子,放下工作重擔就必然想找個荒僻地孤獨老去。我懷疑這是沒真正讀過陶淵明歸田園居的人,被胡不歸去四個字影響,都是說說就好,身體總是比唸口簧誠實。

為工作拚搏時過慣熱鬧緊湊的生活,退休無要事一身輕,百無聊賴的話更要人氣,更需要熱鬧才符合常情,閒情也要講方便,交友也要交通方便,年紀大機器壞,看醫生更要方便,大隱隱於市,地區熱鬧與安靜心境本無衝突。所以我說,退休後要到沖繩養老的人,都還年輕力壯,站着說話不腰痛,不知腰痠背痛之人,最需要的是便利店。

有個尚在壯年,久居半山的朋友說得氣壯,將來老了最想搬到旺角,我問為什麼是旺角?樓下什麼都有,而且,吸收 MK 氣場,變成高齡 MK 仔,永保心態青春不好嗎?好,好極。

退休老人全民退保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