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愛貓說


有人喜歡貓,一說到貓,即如數家珍,各種各樣長短毛、寬窄臉、尖扁鼻,夠資格上電視當專家去。家裏也收藏很多喵星人的寫真集,高檔的短的一應俱全,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有關養貓指南、育貓須知,對,因為她只是喜歡貓,要她找一隻養養看,不,永不。

漂亮的理由是見不得生離死別,擔心黑頭人送白毛貓,不過心照不宣,每次作客養貓人家,坐沙發時發覺有貓毛餘絮,眉頭一皺,先用手小心撥開,僅僅這個動作,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然而你不能說她不愛貓,偶然受不住誘惑,抱抱是可以的,只是輕輕舉起,小心放下後,再花很多力氣時間清理身上毛絮,這已經比可遠觀而不敢褻玩有誠意多了。

梳毛、修甲、清理貓砂,一天吸幾次塵,說煩不煩,若是真愛,是會搶着去做的。愛貓而不耐煩這幾個簡單勞動,又沒有傭人家人代勞,寧可看圖看片替代溫存,找別人的貓玩玩,只是愛得不足夠,怕負責任,總比沒想到責任,先貪求撫摸那軟綿綿的毛球,然後新鮮感過去,才覺得養不起有擔待多了。

貓沒狗那麼癡纏,對於主人雖然會認得,會比客人更親近,但是論忠貞,萬萬不及狗,沒有除卻巫山不是雲,除你以外不會再有別的主人這回事。養不起貓,送給對的人,也未嘗不是為牠們尋找更幸福的歸宿。

貓的個性本來就獨立,驕矜,只是一代一代馴養後,有些純種貓也沾染了狗的性子,見人就黏,特別是長毛貓,有些短毛貓種,尚保有生人勿近,熟人盡量保持距離的傲氣,只有牠需要你時才會走過來,你表現出親暱的意圖,牠離一米以外都聞得到被需要的氣味,即時閃躲。

有些人喜歡養這種永遠靜靜地躺在暗角,不動聲色地盯住人的貓,不會讓你抱抱的貓,為什麼?就是不想家裏多了一隻很像狗的貓,就是喜歡有一頭神秘的動物,有貓科類原始的野性,深邃的眼神,在家裏蹲着,藏着,掖着,像一件會蠕動的漂亮家具。

如此這般的歡喜,很適合解答有些人一直弄不明白的疑團:你說你喜歡我,卻不是愛我?這什麼意思?喜歡我怎麼就不等於愛我?有什麼分別?

有分別,喜歡有一隻神秘而美麗的貓,知道牠的存在,時不時路過眼前,彷彿在流動的風景,但愛,愛需要肉緊,會有很大的擁有慾,撫摸貓毛會巴不得把牠捏成一個毛球,會恨不得用被褥包起來一起睡到天亮。

以後有不明就裏的戀人問喜歡我這麼不愛我,大可把她比喻為一隻埃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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