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每個城市都是廬山


某次與大陸朋友同遊東京,以為他沿途會火眼金睛,不放過每一道風景,不是說哈日「情況嚴重」嗎?哈哈哈,結果低頭族的族性難改,難得在網絡開放之地,卻依然埋頭在朋友圈的沙堆裏,在大陸網站看那些看得到的新聞,還跟我們報道分享。

不禁問他回酒店房間都做些什麼?原來依然是抱着手機繼續看劇集。我很好奇他到了異地也不好奇,看看電視。他說,日文聽不懂看不懂。我說,即使是天氣報告,聽不懂也看得到日本報天氣的方式,多轉幾個台比較一下不是很有趣嗎?新聞主播的表情語氣,日本跟南韓北韓也有不同風味,稍稍撥出一些時間分掉一些神,又不會跟大陸朋友脫節,一場來到東京,只分享人人都可以從網站下載的食物圖片,何止浪費,回去說說東京之行的體驗,才可以驕之鄉里啊。

他說,這個看日劇就知道了,這下我服了。到現在,我發現是我錯了。

香港人也很愛到台灣旅行,大部分人不是搜尋美食之地,了不起就是逛逛文創區,到誠品打卡多而不打書釘,也有上山看雲海,然後再吃野菜,吃在地土雞,下山後到文青咖啡店吃甜點。

我最初也很好奇,既然愛遊台灣,怎麼耐得住對這個地方好奇,不想多了解一下飲食風景以外的面目嗎?就好像到西藏,你驚歎完寺廟之雄偉,湖泊之澄明,難道對西藏歷史文化民生零興趣,把這當成一道道風景片。

台灣最近殘殺案愈來愈多,治安堪憂,幾個台灣常客卻不約而同與我分享某人氣火鍋店暫停營業,遷址再來的消息,他們大概也不會在酒店裏看新聞台,看看也就按個鈕轉看電影去了。

但是,是我錯了,看新聞看得太多太仔細,會覺得台灣簡直不適合居住,政治新聞以外,就是親人情人殘殺黑幫尋仇、酒駕撞死人、顧客跟店家吵架。但是,關掉新聞,外面的世界若無其事,「人是台灣最美的風景」好像依然用得上。電視台劇集虛構,新聞各有立場又嗜腥,上網應該看到另一面吧。

但是網民是個特殊種族,討論區不是圍爐取暖就是簡單地各為其主,網民匿名,有時因為沒包袱而把大膽變成大意,不拘束變成不嚴謹。那麼,跟人連名帶姓認識的真人接觸,就會呼吸到真實的人氣,也更接地氣了吧。

但是,人以羣分,結交下來的人像時裝,頂多就是同款不同色而已,圈子就是圈子,比小圈子大一點叫不大不小圈子,一樣是管中窺豹,用放大鏡看地上一粒沙。

想從沙中看世界,能看見的那個世界,也不見得不膚淺。如果每個人心中都有座斷背山,只是不自知沒看見,那麼,每個城市肯定都是一座廬山,橫看成峰側成嶺,遠近高低各不同,沒有全貌,更何況所謂真面目。

林夕日本東京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