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同場加映」的驚喜


92river01b

奠定了親民地位的甄珍,是挾「玉女」名銜以令票房。

《群星會》(一九七○)由三位女明星擔綱。在那個年代,甄珍是挾「玉女」名銜以令票房。從第一部國聯為了力捧她而量身訂造的《天之驕女》(一九六六)開始,她已當過超出十部電影的第一女主角,更重要的,是其中兩部奠定了她的親民地位。《新娘與我》(一九六八)首演喜劇,《今天不回家》(一九六九)駕輕就熟。到了《群星會》,她當然排名第一。

從戲分安排看,第二位應該是左豔蓉,第三位才是張琦玉。但在片頭字幕中,甄珍與男主角王戎掛領銜主演,張琦玉與左豔蓉掛客串主演。張琦玉戲分明顯較左豔蓉少,就算不計角色出場多寡,只談觀眾對她留下的印象,也應數左豔蓉的苦命歌女,蓋過無所事事的同事張琦玉。只是,張琦玉在中影時期挑大樑的戲又明顯比左豔蓉多。甚至,從大銀幕轉戰小熒幕,張琦玉還是備受關注的女一號。一九七○年台灣中國電視公司開播的第二檔國語電視連續劇《情旅》(一九六九),除了取其諧音「情侶」,不知可也是想教人想起張琦玉的電影《情關》(一九六八)?

92river01a

歌聲一響起,任誰都會精神一振,因為那把嗓子別無分店,乃當時得令的姚蘇蓉。

 

92river01c

張琦玉從大銀幕轉戰小熒幕,然後銷聲匿迹。

92river01d

在《群星會》的三位女明星中,唯有左豔蓉是歌星。

 

然而沒在銀幕上取得傑出成就,電視劇播過之後,張琦玉便告銷聲匿迹。

同樣人間蒸發的,還有左豔蓉。

在《群星會》的三位女明星中,其實唯有左豔蓉是歌星。曾在七十年代香港擁有一定數量歌迷的台灣女歌星如楊燕、包娜娜、冉肖玲、白嘉莉、湯蘭花都和她在一張合輯唱片《環球群星大會第二集》中平起平坐。她演過的電影也種類繁多,《乾坤三決鬥》(一九六九)是特技神怪,《葡萄成熟時》(一九七○)是夥拍歸亞蕾的文藝片,後來還拍過香港嘉禾跟《大軍閥》(一九七二)風潮的《糊塗大將軍》(一九七三),只是,如果不是她的姓氏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人姓左,可能也不會一直把她記住至今。

片頭之外,三位女明星在戲裏還有另外一種「排名」。既然內容載歌載舞,誰的幕後代唱是誰,便大有文章。甄珍是第一女主角,電影一開場,就是她的一場歌舞。歌聲一響起,任誰都會精神一振,因為那把嗓子別無分店,乃當時得令的姚蘇蓉,《群星會》的幕後「群星」有四位,淚盈歌后自然排第一,第二位是趙曉君,香港觀眾應該不至於太陌生,當年《歡樂今宵》的常客,以文靜嫻雅見稱。第三位黃蜀娟,參加電視台主辦的歌唱比賽的得獎者。

但是三位憑幕後代唱者的唱功把插曲深入人心的女明星,到底比不上以客串主演名義亮相《群星會》的兩位女歌星,一是來自新加坡的林竹君,一是粉墨登場的姚蘇蓉。她們忽然在銀幕上以「同場加映」方式分了女主角們的一杯羹,本來有打醬油之嫌,然而,由於片中的背景是歌廳,林與姚不論身份抑或地位,都是貨真價實,是以反而顯得三位女主角不像歌星,像模特。

不過,我想在那電視文化剛剛抬頭的年代,看慣電影的觀眾在銀幕上與電視歌唱節目似的環節喜相逢,不會詫異之餘,說不準還會覺得驚喜。電影綜藝節目化,早在七十年代,不止台灣有之,遲上幾年,香港更是大行其道。《歡樂今宵》的sketches(趣劇)如〈多咀街〉、〈掃街茂〉、〈大鄉里〉皆紛紛被拍成長片搬上銀幕。

有趣的是,《群星會》中甄珍的父親韓甦,從大陸移民台灣之後,便患病失智。女兒瞞着他賣唱謀生,他不知情,還念念不忘到戲園看戲。他心目中的「角兒」,其實就在他的身邊,改了名號,叫「歌女」。

林奕華姚蘇蓉左豔蓉張琦玉甄珍群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