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陳善之】甘國亮:只怕有心人


Dear Mr Kam,

我處於香港 70 年代中免費電視蓬勃的開拓期,眼見你身處十年間,三大電視台風雲變色,領導層帶同軍馬跳槽走馬換將,也聽過你訴說左右做人難的局面,個個都是恩師伯樂,去與留都是叛將。你雖然在 King Sir 帶領的年代,已成為眾編導搶用炙手編劇,但令各屆後來者充滿着希望的個案,就是新紀元周梁莎姐一句覺得見到你的劇本,就像一個已預見的完成製作一樣,就此不用你接受任何訓練,就讓你當上編導,更讓你自把自為去拍一部敢為的《少年十五二十時》,那絕對是我們壯膽衝刺的借鏡前科。有幸有不幸,你前期六七個獨特題材的劇集,《諸事丁》《光怪陸離》《世界名著》《人間世外》《淡入淡出》,都罹難被清洗了,我們研讀電視,傳人的好幾代,都覺得不能置信,匪夷所思……

陳善之

【回陳善之】甘國亮十二欄杆

Dear 善之Joe,

你帶出的話匣子直是《一百個為什麼》和《誰是兇手?》。用一個答案頂檔,「世上本無事」。

我從不追閱過去工作的影像產品,因為那只是依循出品單位,市場模式,時辰已到,供消費看官評頭品足,一款面世的

版本。免費電視網絡餐餐開飯,跟泰山餅家一日出爐三次的沙翁蛋散老婆餅,情況一樣,與好歹牽不上關係。

1975 到 1978 我只是投身那個不歸路的行業好幾年,每年的夏天,都有暗湧和海嘯,不管五胡亂華延伸到八王之亂,三個電視台埋伏在圓周一公里的廣播道小山丘,導彈朝製晚射,走馬換將頻頻,叛國從良,各適其適。我自以為是得天獨厚的小鮮肉,哀愁時在公司餐廳吃一個常餐,當作上《最後的一課》的小弗朗士,望出百葉簾外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目擊多過五隻手指的先鋒領導被護衞押解離開建國大業的戰場,此一刻他們在十步之遙的堡壘,是帶着怎麼樣的心情,同樣遠眺我把額頭伏在玻璃窗。

日本川端康成,英國珍奧絲汀,他們筆下的軸心女子,不斷有新人類接班在銀幕熒幕演繹,勝在沒有嚴重差池。我素來奄尖,愛慕過霸佔了實體時代的茱莉姬絲蒂。戰前戰後顛覆了階級和性別觀念直輾無涯的嘉芙蓮協賓,後繼無人,剩得戴安姬頓獵取了其形神。女港胞當年仍然力有不逮,城中突然出現了繆騫人,她的特立獨行,注定從此不能失蹤和休息。我又細眉細眼,睡醒驚聞短壽的佳藝電視清盤,全體員工抗議示威,但我只在新聞片尋找暗地關注了好幾年的鄭裕玲,看看她有無

躋身在畫面,當正那是劫後餘生的災場。最鬱悶的消息,莫如十個八個首先公布得到麗的電視收留,她的名字竟然不在首選,我深信我的納罕與她的受創,程度沒有兩樣。心裏唯有自我安慰,這種年紀的處女座,對這種好景不常,認真濕碎。

跳接到無綫電視大本營,個個監製編導,耕開有人爭,慧眼紛紛交快遞傳到她的面前,我三步當做兩步走,連日繼夜,將一個陷困境的澳門少女實況,無選擇餘地去投靠她已變心的情人,寫成中篇劇《過埠新娘》。演員的合拍,越過我的估計。鄭小姐時至今日捧九優一良,她在該劇中的脆弱和溫柔,對今天的觀眾,確是難能可貴,此情不再。鏡頭上下,我毫無保留,不容自己大斂或內斂,剛才意猶未盡的,下班繼續補飛。黃韻詩禁不住要用較優雅的語氣指出:「你這種行為,司馬昭之心,我們路人皆見」,我莞爾又得戚。

《過埠新娘》最後散場前,林子祥覆水難收,在人去樓空的吉屋懊惱,門鈴響起,出現手挽皮箱若有所失的繆騫人,求助垂詢不存在的門牌。男的把門關上,一息間就知道,重新立刻把門打開,她仍徬徨又充滿希望的站在那裏。

人的處境自不免有悲有喜,夾雜得最多的是意馬心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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