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低潮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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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琳琳)早前你把芳芳的電郵轉給我,她說我們相識快七十年了,唔……就算打個九五折,也六十四五年。

(甘國亮)她每星期都看我在這裏發噏瘋,新鮮所見所學的都傳染給我。

(李)從小在我心目中,她就是一位美麗優雅,眼睛大大的小美人。六十年代柯德莉夏萍的西片一上畫,我們女孩還在張羅上上下下時,已見到芳芳經已剪了個Hepburn的兩邊耳側平腳粗「的水」,兼且各有前因,那時邵氏和電懋未發育齊全的少女新星,一就未夠班立即上位,只能揹起一身古裝唱黃梅調,幸運的幾個就挺起三圍穿長衫承繼前輩的寶座,國語片的青春時裝歌舞片反而不及粵語片的快脆趨時貼地,芳芳十八廿二,食正這一水,銀幕上下都是既娛人又娛己,粵語片又多產,她又賣座,還適逢入屋的電視冒起,她也有歌舞個人特輯,解讀了什麼是天時地利人和。所以我也的起心肝趕及,以未超齡的少女去闖電視,拍了瓊瑤的《心有千千結》和處境喜劇片集《相見好》,縱使蘇州過後冇船搭,自己也游了渡海泳,都有很好的認受性。芳華有無虛度?去到舞池是否矚目?青春是否換到片酬?都是看你有多少受眾,開花結果,就美其名說是觀眾緣。

(甘)你和芳芳,對有一件事的人生交叉點,態度十分雷同。就是自我不同年紀不同階段的進取,指標,可以自負盈虧。但愛情,放在戰場上,就適可而止。你們一旦咬定另一半是誰,就半邊身塵埃落定,風雨同路,嚴禁有任何縱波與橫波。

(李)怎會沒有暗湧,犯不着與任何人分享,苦樂自己知,談情說愛之後,下集節奏是很漫長的。

(甘)我甚少談及耶穌,祂的神蹟很奇情,與一班徒弟在加利利海遇上生死攸關的大風浪,福音書上說「祂卻睡着了」,那個「卻」字不是砌祂生豬肉,是更加把祂推上男神的地位,有點像保羅湯馬士安德遜的電影。與其乞求風平浪靜,下一鑊不旋踵就捲土重來,只可以食自己,大步檻過。

(李)人海茫茫,碰上的人很多,想有一個跟他日見夜見的,相當考起。你可有上演了下集?

(甘)我的上集不賣座,不是《哈利波特》《復仇者》,所以腰斬開拍下集,在人與人的那種愛情上,我的半邊身早就選擇息影。

(李)最難捱漫長的下集是每日廿四小時的國際新聞,天天都有十大慘劇,永不欠奉,世界末日的真正版本,就是這些天災或人為的愚昧。

(甘)每日那些國家領導人上演的鬧劇折子戲,大殮的方法演技,也真要磨練一下。

(李)少時覺得Skeeter Davis的《The end of the world》低智,但又真的很襟聽,誰知竟然襟聽到超過半個世紀,如今倒希望這種情已逝的絕望,重新飆升,是人生最值得嗟嘆的榜首。

(甘)就算當時少不更事,對「寧做愛莫作戰」傻呼呼地視為信口開河,但卻也很耐用。很多開竅的標語,都從沒有過時。以前,個個對住生日蛋糕,祈求世界和平,老是放在第一句。

(李)蛋糕是可以吃兩口的,世界變成這樣,還去許願?

Keep on playing those mind games together

Doing the ritual dance in the sun

Millions of mind guerrillas

Putting their soul power to the karmic wheel

Keep on playing those mind games forever

Raising the spirit of peace and love

—John Lennon 1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