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有千姿


希特拉也曾有一個夢想,希望在他將要一手建立的新國度裏,每一個子民,都可以擁有一輛汽車,能夠承載兩個成人、三個小孩的汽車,時速一百公里,終於超越美國。

由是,也就產生了「子民汽車」—Volks Wagon—的概念。

在我理想的國度裏,每個人的家中,或者在大門前,或者在庭院裏,或者在陽台外,都可以有一棵樹,什麼樹都好,總要大,總要長壽,總要成蔭,好讓主人家乘涼,老爹老媽說故事,一大的孩子度童年。

不同的樹,有不同的姿態,不同的味道,也叫人有不同的聯想。

榕樹氣派不凡,老當益壯,樹幹沉雄蒼勁,鬚根髯鬈有致,樹葉更是濃密細碎,潑墨般灑落成一個典雅的巨大樹蔭,最宜發思古幽情的人。

紅棉平素低調,並不起眼,混雜於羣樹中,只覺其高,不覺其美,但紅棉一旦開花,便馬上嘩啦嘩啦地、得勢不饒人地霸氣十足。盛放之時,血一樣紅,火一樣辣,然後,在最燦爛的當兒,自行掉下,落地甚至有聲,不像逝去,更像自盡,最宜性格雄渾剛烈的人。

影樹溫柔儒雅,葉子尤其青翠搖擺,橙紅的、纖細的、叢生的花團,在炎夏時嫵媚地開,總是漫不經意地生長在一些古老的學校和教堂附近,姿態柔美,似乎是上一輩的人特別喜歡的樹。

竹樹清幽恬淡,一排排地疊生在屋旁,溫文而有教養,晨光或夕陽之下,葉子更覺通透,雨後尤其顯得淡泊自足,最宜文人雅士種在屋旁。

當然,還有那粉妝玉琢的雪松,針葉之上,彷彿永遠鋪一層輕輕的粉白,如一條褪了色的舞會長裙,緬懷地輕長在地面。

有時候,三、四棵雪松偶遇在一起,月光下遠遠看去,更像一個戛然止住的舊舞會,俊男美女皆已離去,只有舞衣仍在,擺各種回憶中的舞姿,只存在於樹的回憶中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