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留學新西蘭


中國人社會教育制度頗為失敗,不論有幾多經費,高端有多少尖子,低端又有幾多智障。似乎連中國人自己心中也明白,教出來的是過度缺乏創意,其餘則是點頭唯唯諾諾的順民。

此一趨勢,二十年來,許多「西方先進國家」也看到了。超過一個半世紀,世代派學生出去「留學」。明治維新時期,日本也派留學生,但今日日本的下一代去西方國家,除了短期的語文修習,不會大規模想搶攻登陸人家的牛津劍橋、哈佛耶魯,因為日本的東京大學和早稻田,早已經成為自己的牛津劍橋。

西方沒有興趣探究原因,總之有個市場即可。在地鐵的銅鑼灣站內,赫然發現新西蘭大學也來香港招生,有志報讀新西蘭大學者,欲免向隅,闔府統請,快點去出席講座,有如旅行團出發前,不要錯過茶會。

去新西蘭讀書也不錯的,至少環境清靜。當然,近年有大批移民入侵,行為喧嘩囂霸,引起當地側視。有中國人去了新西蘭,去人家的海灘退潮時狂撈鮑魚,嚇得新西蘭的白人臉色發青,似乎從未見識過七月十四盂蘭節餓鬼文化的此一神奇文化。

有了香港留學生,由於香港人如何「中國化」,至少有幸受過一百五十多年英國殖民地的一點點開化,做事總似還有點底線。香港人通常是廣東人,也喜歡吃鮑魚,但香港學生,即使出身流浮山天水圍,恐怕也不會一見有鮑魚,即刻設立羣組,叫全體人在黎明時分前往泥灘哄搶。

在這方面,多點香港人去新西蘭讀書,正好成為「新中兩國」的所謂文化橋樑。香港留學生在新西蘭警方大舉拘捕違法的中國移民之後,可以在警察局至少充當傳譯。雖然留學生那口西山口音的英文,不會比香港留學生差多少,但香港幾十年英語教育,由劉家傑英語學院開始,我們香港人的底子始終比較好。

這就是未來香港,即使「融入大灣區」,其獨立的橋樑地位。只要香港不也加入搶捉鮑魚的大軍,始終有其「國際城市」的「獨特作用」。直到不知過了三代還是五代,四百年還是七百年,當中國的留學生也學會不哄搶鮑魚、食光石斑,變成真正的文明國家,則中港之間也就很自然地磨合、融合、而最終媾合了。

將來的西方留學市場,也就是中港留學生學習共處的一個操場。據說西方許多大學,香港人自行成立香港同學會。台灣留學生有自己的會,中國留學生聲勢浩大,也更有自己的總舵。三大幫會時時在人家的大學校園,或因香港的民主選舉,也因達賴喇嘛之來訪,或因台灣未來地位時時發生爭吵。中國同學會人多,近年也錢多,聲浪自然更大,令西方大學的教授和學生不解:你們膚色和眼睛的闊度不也都一樣嗎?為什麼吵來罵去,煩都煩死。

皆因西方的大學校園也有自己的爭議。伊斯蘭世界的女生應不應戴面巾上課?或者邱吉爾和前美國總統威爾遜的石像,因為他們生前是種族主義者,應不應該推下來?還有大學的廁所應不應該增設人妖,不,跨性別的第三廁,西方大學的學生會,已經吵個不休,加上不同的中國人、台灣人、香港人,自相喧嘩的不同聲音,令英美的大學校園不再是一個清靜的讀書地。

因此去新西蘭考慮升學,在一個可見的將來,或許是不錯的選擇,「瘦田冇人耕,耕開有人爭」,但願新西蘭繼續被中國人列為生活沉悶國家之首。

六七十年代香港學生去西方留學,拔萃喇沙前往美國是首選,若想讀牙醫和醫科,澳洲是一條捷徑。那時很少留學英國,因為去英國讀書是高度公務員的專利,有子女教育津貼。殖民地政府知道英國寄宿學校是個寶,不會大肆高調宣揚,只益及向自己效忠的高等華人AO。因此去英國讀書,人數少而且低調,不像今日看見山西煤礦主的三奶私生子也足夠在伊頓公學留了一個位,香港中產階級心慌起來,寄宿學校才成為奇貨可居,愈搶愈貴。

在金錢面前,畢竟是沒有國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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